寻梦天柱山（组诗）

◎山间明月照人还

夜读地理志，当我翻到潜阳这页时

一群失措的星星突然越过

夜空黑色的栅栏

它们没有秩序的晃荡

暂时打乱我的记忆

茫然四顾，从昨天到今天

依然隔了一座山峦

我以为掉进了词语的陷阱

我和自己互不相见

这时天上出现一轮新的明月，它毅然地

从他乡的白纸中探出头来，

带给我一瞬间的恍惚：

我竟然飞身回到当年的天柱山

我不想作为一个过客，作为一个亲历者

看古人如何模仿明月的孤悬

看明月如何用柔软的唇含住山顶

看他们如何互相照应，把竹海、松涛和石头

养育成自己驯服的子民           

我只想等到夜半时分

看月亮如何拖动长长的斧子

透过对面的窗棂和门缝

用银色的锋芒，辟出几个愿意和我一同梦游的人

◎夜宿天柱山露营地木屋

住进露天的木屋

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

四周透亮的玻璃

加深了一个人对光明的构想

我能断定，一颗星星不能拯救黑暗

但是一个诗人能让世界发光

一阵山野的风吹来

桂花碎米一样洒落在树下

有多少古人就此不知行踪

抬头望见一轮硕大的圆月

为了防止它擅自闯进诗行

我拉上了窗帘

并点亮一盏灯

在苍穹之下，我和我的木屋

也变成了小小的发光体

虽然夜色染黑了天际

但内心的灼热和思想的野马早已挣脱缰绳

奔向几十里之外的天柱山

恍惚中，一只硕大的蚂蚁翻身坐起

懵懂地爬上白色床单

仿佛迷路之人，正头顶晶亮的夜露

疾走在回归家园的路上

◎山谷流泉

是我来得太晚了

所以一条山溪如此枯瘦，露出青黑色的脊背

所以夕阳无处可落

迟迟不肯将余晖

从我们的头顶

滑落到抚摸摩崖石刻的手上

一边缅怀着古人

一边又在暗暗庆幸

比起这些把诗歌刻在石头上的先辈

我们是多么幸运

不需风餐露宿，只用手指轻轻一点

就可以将一生所爱任性的发送

在一处王安石塑像前，我久久站立

听虫鸣拉响秋天的弓弦

这最后的余韵响彻暮晚的山谷

此时，一对挑山工，担起两筐沙子

隐进西山模糊的小径

◎登天柱峰顶

站在接近云朵的山顶，风吹打着悬崖

人心不稳，魂灵动荡

俯身望去，万物如芥粒

呈现出异样的晦涩之光

突然而至的云雾

抬高了仰望的角度

如果用激动的呐喊是不够的

需系上一条红色的绸巾

去缠绕它，让它浮云一般的身子

跌进敞开的怀抱

众人都在欢呼，指点着江山

此时我发现粉红衣衫的女儿

手脚并用，紧紧的贴附着山崖

在我的镜头下

那么柔小，那么鲜嫩

像大山刚刚分娩的婴孩

◎车过林庄

如果将这些仍旧苍绿的树

从村庄的版图上删去

那么这大片的稻田

便成了纯粹的起伏的绸缎

如果一群麻嘴鸭飞过来

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搭乘秋风的翅膀

叼走金黄的一部分

天也是太干了，池塘边，

几块垫脚的石头

排成一条疲倦的长龙

一块挨着一块

似乎要饮下这珍贵的几瓢水

还好，织锦的七仙女寻到牛郎

田野的稻子已经弯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