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山市(天柱山) 文化旅游协会

天柱山传奇之铸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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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胡玉琪

这几日,天柱山山脚成了武林中最热闹的地方,热闹的根由来源于山脚下的一座茅草屋,更来源于这座茅草屋的主人。

茅草屋的主人正是三十年来武林中最负盛名的铸剑大师叶生,叶生铸的剑武林中很少有人见过,但没有人不曾听说过。

见过的人或许都已经死了,而听说过的人却更想见到这些剑。

三十年来,叶生一共只铸八把剑,但天下已尽知叶生,甚至天下已尽知天柱山。不因为别的,只因为这八把剑各个非同凡响,且八把剑的主人更是非同凡响。

叶生的第一把剑在现任的武林盟主手中,那是叶生出道的剑,所以叫本初剑,本初剑的主人叫凌星。到目前为止,还没人有知道凌星的来历,也不需要知道,因为武林盟主就叫凌星。

凌星现身江湖的时候,也是本初剑现身江湖的时候。从此,凌星未尝一败,直至登临盟主之位,而本初剑也和凌星这个名字一样在武林中传荡开来。于是,武林中又多了一个名字,铸剑大师叶生。

叶生就叫叶生,铸剑大师是武林中人镶嵌上去的。人们知道叶生的时候,叶生就住在天柱山脚下,现在依然是。

所有人都想从叶生这里得到一把自己的兵器,可是只有剑客才有这个幸运。叶生只铸剑,而且只铸他想铸的剑,从来没有人破坏这一规矩,只因为武林盟主凌星这个名字二十年来从未改变过。

本初剑后,叶生还铸了七把剑,这些剑有的已经被大家所知晓,有的却杳无消息,仿佛从没有诞生过一样。像东风剑客的天洗剑就广为人知,因为这是东风剑客一夜之间杀尽荡山三十大盗后,从叶生手中求得的剑。

天洗剑叶生铸了七七四十九天,是武林中的名剑。而八剑之中耗时最长的不归剑,时至今日,仍无人知晓剑在何处,传闻不归剑耗费了叶生整整七年的时光。可这把剑便如它的名字一样,从铸成之日起便再无消息。

从来没有人怀疑叶生铸剑的数目,就像从来没有人怀疑剑毫的眼睛一样。剑毫是一个聋哑人,却有一双无比清澈,让人为之心动的眼睛,这双眼睛能够判断它所见过的兵器之优劣,从未出错。更何况,剑毫还是叶生唯一的弟子。

三十年来,任何人询问叶生的铸剑数目时,剑毫都只会伸出八只手指。可是最近,武林传言剑毫伸出了第九根手指,这意味着叶生的第九把剑已经铸成了。

这也可能是叶生此生的最后一把剑,因为剑毫现在只有九根手指。他右手的大拇指已经不见了,这是剑毫自己断的。

天柱山山脚下,茅屋旁,所有人看着剑毫残缺的右手时都肃然起敬。这是一代铸剑大师即将逝去的哀伤,也是一名弟子侍奉恩师的决绝。

当剑毫将一个粗糙的剑匣放在身前的木几上后,似乎整个天柱山都陷入了沉寂。这个剑匣比一般的剑匣要宽阔许多,所有人都知道叶生的最后一把剑就在这个剑匣里面,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剑匣。

甚至没有人再看一眼剑毫的九指,也没有人注意到茅屋的阴暗里还躺着一位行将枯槁的老人。老人的眼睛也同样盯着剑匣,发着异样的光彩,他干枯的嘴唇比剑匣的纹理还要粗糙,律动的喉结宛如他此时胸腔的心脏一般,缓慢、有力而不甘。

这样的感觉,三十年前将本初剑交给凌星的时候也未曾如此渴望,二十年前遇见聋哑的铸剑奇才剑毫时也未曾如此欣喜,十年前将不归剑赠给心爱的女子之时也未曾如此痴情。

此刻,剑匣中的最后一剑,超越了叶生所有的过往和一切,连叶生的生命在这把剑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。

剑毫缓缓打开剑匣,所有人都非常安静。静,死一样的静。

终于看到剑匣中的剑了,所有人的眼睛都异常吃惊,他们的脸上在短暂的愕然之后,呈现出无数的表情。这些表情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难受,就像剑匣中的剑一样让人难受,比死还要难受。

剑匣中的剑,这最后一剑,铸剑大师此生的绝世之剑竟然是弯的。这一点不需要通过剑毫的眼睛便可以得到证明,因为叶生的第九剑不是一点点弯,而是非常弯,弯弯的像是一把刀,或者说更像此时所有人额上的眉头。

只有剑毫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跟当年叶生提出收他为徒时一样。剑毫清澈的眼睛环视着四周,他要得到答案,得到一个老师满意的答案。

一炷香过去了,所有人一动不动。没有人愿意动,也没有人敢动,但人终究是要动的,第一个人转身离去。于是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他们不敢对叶生的剑进行评价,哪怕是对这把弯弯的剑稍稍显露出一丝质疑的念头也没有,他们只好无声地离去,这样的离去比死还要可怕。

叶生突兀的喉结滚动得越发的缓慢,他似乎比剑毫还要平静,到底有多少人懂他的剑,或者到底有没有人懂他的剑,就看这最后一剑。

所以,他要等,他必须等。等死,等到死。

茅屋前的人越走越多,可遗留下来还有不少,大多数都是剑客,只有剑客才放不下一颗对剑的心。

终于有人向前踏出了一步,这一步似乎给了众人生的力量,所有人几乎都从这样一种窒息的环境中挣脱了出来,脸上汗津津的,显露出比生死搏杀犹有过之的心有余悸。

踏出一步的人看着剑匣中的剑,一动不动,就这样静静看着。所有人此时却看着这个人,他们都想从这个人身上看出这把剑的秘密。好像在此之前,这个人在武林中的地位都未曾达到此刻的高度,哪怕这个人的名字很响亮,哪怕这个人是武林盟主。

可是,这一切对凌星来说都毫无意义,他的眼里只有这样一把弯弯的剑。一个时辰之后,凌星缓缓闭上了眼睛,依旧是一动不动,只有剑毫才看得出来,凌星是无法再动了。

在凌星闭上眼睛之后,又有人站了出来,这个人一身青衣无风自动。这身青衣在踏出这一步后,便再也动不了了,连同这身青衣的主人,就算他是东风剑客也不行。

二个时辰之后,东风剑客也闭上了眼睛。

第三个人是一个头戴斗笠面纱的女子,曼妙的身姿似乎比那隐藏在朦胧之中的面容更让人心动,连剑毫那清澈的眼神也有了一丝丝的闪烁。只是斗笠面纱之间花白的发梢出卖了女子的岁月。

没人有知道这个女子是谁,凌星和东风剑客也不知道,他们只知道这个女子的剑便是那武林中传闻已久的不归剑,只是最终谁也没有睁开眼。

仿佛陷入了一个深深的魔咒,女子在三个时辰之后也闭上了眼睛,同样没有再睁开,可同样还有人站出来。

第四个,是一个身穿破落袈裟的和尚,……

第五个,是一个举止优雅的书生,……

第六个,竟是一个侏儒,……

第七个,……

一直到第八个人闭上眼睛之后,便再也没有人站出来。

天已经黑了,只有剑毫的眼睛依旧明亮如雪。

一天一夜以后,这八个人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。他们相互之间打量了一下,彼此点头,算是认识了。他们本就该认识,可却又并不认识。

“我看不懂这把剑。”凌星开口说道。

“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懂得了自己的剑。”东风剑客接口道。

“他爱的是剑,”女子看着剑匣中的剑自言自语说道,“可是这把剑爱他吗?”

其他五个人都没有在说话。

忽然,八个人同时转身,向不同的方向离去。

茅草屋内,叶生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,他早已没有这个力气。只有大半天才会动荡一下的喉结还在坚持着什么,这个老人便要随着八个人和八把剑的离去而离去了。

就在剑毫准备收起剑匣的时候,一个背负一把弯刀的憨厚大汉极为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我看看可以吗?”

剑毫温和笑了笑,将剑匣轻轻递了过去,大汉恭敬低头接过剑匣,感激地向剑毫微笑致意。

大汉将弯弯的剑从剑匣中取出,像使刀一样拿在手中。他想的很简单,若是这把弯弯的剑能当做刀一般使唤,那就算不是剑,依旧是一把出自叶生之手的名刀,而且是叶生此生唯一的一把刀。

可是,大汉的动作在此时所有还在场的人眼里是如此滑稽,他先是想用一套最普通的刀法来演练一番,可弯弯的剑拿在手中却迟迟不能出手。

于是,大汉只好从最简单的劈、砍着手。大汉想从上往下劈,发现弯弯的剑怎么也下不去,他想从东南往西北砍,可弯弯的剑依旧纹丝不动,他想将这把剑倒提在手中,弯弯的剑竟然变得比玄铁还重。

在外人眼中,大汉只是拿着这把剑,什么也没做却已经大汗淋漓了。可这把剑的怪异只有大汉心里清楚,奇怪的是大汉连平时练功的号子也喊不出来,满脸憋得通红,甚至他的眼角都开始裂开。

剑毫看到这里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向大汉走去,正准备出手相救,却看到大汉在百无奈何之下,竟然将这把弯弯的剑向他刺来。

这一刺却让浑身难受欲裂的大汉舒畅不已,仿佛一生的风华志气全在这一刺当中得到了发泄,让他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。

就在弯弯的剑即将抵达剑毫的咽喉之时,大汉的气力也似乎用尽了,连人带剑一起瘫倒在剑毫面前。临死之前,大汉一双无力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神采奕奕,就像一个死在自己心爱之人剑下的痴情人一般深情、贪婪而又满足地喊道:“好剑”。

这一声“好剑”听得尚未走远的凌星等八人浑身一震,也使得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震,连剑毫都忘记了地上的大汉和那把弯弯的剑。

剑毫回头看向茅草屋,如同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叶生铸剑一般狂热。这是何等的铸剑境界,所铸之剑,无论其形为何物,也不论使剑者为何人,必以剑道御之,其余皆空。

茅草屋内,老人的喉结似乎早已不再动荡,全身的皮肤连同空气都一同被叶生抽取干涸至极点,只在那一声“好剑”传来的时候,睁开两只再也看不到何物的眼瞳。

天柱山之事传出后,铸剑大师叶生之名更加广为流传。然而武林中仍然只有八把名剑,最后那把弯弯的剑在与大汉一同落地之后便没了踪影。武林盛传,此剑已然有灵,下潜于地,上遨于野,只有真正懂剑爱剑之人方能得之。

或许,叶生之后,再无人可得。而剑毫在埋葬叶生之后,只身携带那尊粗糙剑匣消失在天柱山之中,再无踪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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